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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来了个“不速之客”

8月19日,与《曹操》小读者的见面会在上海如期举行。聚拢这些小读者费了些功夫。报名的多,能来的少,还有家长接到电话说:什么?我们家孩子入选了?你电信诈骗吧?哈哈!全民警惕电信诈骗,好!小读者分别来自北京、山东、河南、江苏、浙江、江西、湖北、湖南、四川、广东和上海。上海是近水楼台,来的多些。年龄最大的15岁,1人,女生。年龄最小的10岁,5人,两位女生,三位男生。13岁的人数跟15岁的一样多,也是5人,两位女生,三位男生。14岁的也有4人,一位女生,三位男生。11岁的两人,一男一女。12岁的人数最多,6人,一位女生,五位男生。这样,按照年龄大小由高到低排序是:15岁,1人14岁,4人13岁,5人12岁,6人11岁,2人10岁,5人也还有代表性吧?


〇第一场小读者集体照

不过,这些都是“计划内”的。没想到,现场又来了个更小的。田橙,8岁,来自湖南长沙,是我的老乡。这孩子,是跟着表哥李珺林来的。来的都是客,我请他坐在自己旁边。8岁的田橙很不简单。我这部长篇历史小说人物众多,关系复杂,许多成年人都因此望而却步,他却弄得一清二楚。他也总结出枭雄们的不同:董卓废了皇帝,袁绍想另外立一个,袁术自己当了。当时我就对他讲:总结得不错,你是不是个总结帝?你尽管随便说。你有特权,因为你最小。他就又讲了袁术为什么看不起袁绍。后来,12岁的卢步(浙江台州)说,袁术得到了传国玉玺就在寿春称帝,我个人觉得挺缺心眼的。三国之后,这块玉玺又何去何从?田橙马上回答:五代十国那会儿弄丢的啊!哈哈!这个8岁的,五代十国也知道。


〇田橙

其实,12岁的李珺林和卢步也很棒。李珺林提了个很有意思的问题:你这本《曹操》中,为什么要有万年公主?卢步马上回答:曹操“辜负了红颜知己”啊!这是我在《曹操之歌》中写的词。他们还真读完了,也真读懂了。

〇左起:李珺林,卢步

02

小读者行使权利

座谈会分两场。上半场,10岁到12岁,包括8岁的田橙。下半场,13岁到15岁。上半场开始前,工作人员问:你们愿意家长在场吗?愿意的请举手!14位小读者都不举手。有位站在旁边的家长抗议说:你们这样问,有倾向性,有诱导嫌疑。好吧,换个问法。反对家长留下的请举手!14位小读者齐刷刷地都举手。家长们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去。下半场开始前,工作人员又问:愿意家长在场意的请举手!10位小读者都不举手。再问:反对家长留下的请举手!除了一位,其他小读者仍然都不举手。家长们也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去。哈哈!低龄组态度鲜明。高龄组懂得弃权。都很好。我多次说过,家长对孩子一定要放心,下一代看上一代也一定比上一代看下一代清楚,不信你们想想自己和爹妈。小朋友要独立自主,我们应该尊重。


〇第二场小读者集体照

03

欣慰与惊喜

家长们退席后,小读者畅所欲言。不少发言,让人感到欣慰,甚至惊喜。比方说,他们都说《曹操》好看,12岁的陈文宁(山东济宁)还说:非常好看,哪里都好看。


〇陈文宁

我又追问:没觉得开头部分进入比较困难,有阅读障碍?小读者们一齐摇头:没有。这就好玩了,因为成年人都说有门槛,小读者都说没问题。当然,他们也都喜欢曹操。


〇右一:杨倾宇

13岁的杨倾宇(湖北宜昌)就说,曹操雄才大略,而且是性情中人。13岁的赵泽霖(湖北武汉)也说,曹操始终是心怀天下的,哪怕当了魏王。13岁的孙玮博(上海)说曹操杀了孔融,又杀了华佗,是个复杂的人,这种表达很真实。但杨倾宇认为曹操杀吕伯奢,虽然因为自己被追杀,也是不对的,不能杀无辜之人。这时我就跟他说,一个无恶不作的被杀了,这叫正义战胜邪恶,悲剧则是杀不该杀的人。我这本书里,主要人物都是悲剧性的,只有悲剧才打动人。所以郗虑自杀之前说,吕伯奢家人这座坟,压在我心里三十年,扛不动了。


〇赵泽霖


〇孙玮博

喜欢关羽的也不少,陈文宁就说曹操和关羽是两个可爱的人演出了可爱的戏。15岁的女生卓圣媛(上海)说,关羽和曹操都是性情中人,两人分手时曹操送给关羽赤兔马那段非常精彩。12岁的男孩罗毅洋(河南郑州)则表示,他喜欢给关羽送葬的那一段,感觉非常悲凉,而且就喜欢那种凄凉的感觉。哈哈,这孩子有诗人气质。曹操也是诗人,他喜欢曹操并不奇怪。

喜欢荀彧的不少。11岁的朱同学(上海)说,荀彧职任尚书令,能够均衡方方面面,又能坚持自己的观点,喜欢他的这种为人处世。杨倾宇表示,她赞成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,但荀彧坚持做汉室的忠臣还是令人敬佩。也有喜欢汉献帝刘协的。卓圣媛说,以前《三国演义》把刘协描述为被人操控的小皇帝,这本书里的刘协却很智慧,很有头脑,也很机智,因此一开始就喜欢上了他。她还对曹操和刘协的对话印象深刻。刘协说朕何以为朕,曹操就说孤何以为孤,让人想到时势与英雄到底是什么关系。


〇卓圣媛

11岁的男孩侯沣十(北京)喜欢曹操、关羽和刘协,认为刘协那么小,却大度而且正直,如果晚点当皇帝就不一样了。他还喜欢贾诩,认为这个人要周到的时候就很周到,可以自保的时候就很厉害,感到危险的时候就明哲保身。12岁的孙若水(上海)喜欢华佗,她说华佗医者仁心,救人不分贵贱。10岁的林潼(上海)喜欢无盐,她说无盐为了救洛阳百姓与董卓比箭那段,看得特别过瘾。其他同学也认为,无盐符合江湖女侠的形象。对董卓和其他人物,小读者也有自己的看法。李珺林就说,司马懿善于伪装,边让太冲动。董卓虽然是坏人,但是讲诚信,守信用。这些都是让人欣慰的。


〇左起:罗毅洋,孙若水,刘凡睿,林潼

让我惊喜的则有:13岁的女孩伍奕帆(上海)看懂了张让,13岁的男孩李楚天(上海)看懂了郗虑。张让在历史上从来就是反派,伍奕帆却看出了他的忠诚,以及他对人世的绝望。郗虑在《三国志》和《后汉书》中都有记载,但没有传,很多人连郗虑的郗应该读如痴都不知道,小说中的这个人物实际上是我塑造的。李楚天却看出了他身上的悲剧性,还复述了郗虑在吕伯奢坟前自尽的场景,很让我惊喜。


〇伍奕帆

顺便说一句,李楚天读书很细。他注意到汉代没有马镫,也注意到董卓的性格其实有多面,还比较了贾诩孔融。他说这两个人都管不住自己的嘴,但贾诩要聪明和低调得多,他那个“贾诩三原则”也很有意思。

当然,李楚天最喜欢的还是曹操。从一时兴起做刺客,到心怀天下兴义兵,再到封公建国称魏王,可以看出他性格的变化和野心的膨胀。李楚天也注意到荀彧和郗虑都坚持做汉臣,这阻止了曹操代汉称帝。


〇李楚天

卢步喜欢《夺命邺城》那一章。他说,曹操很机智地推理,一环扣一环,感觉看得很过瘾。这也让我惊喜。毕竟,卢步才12岁,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郗虑对“脂习被杀案”的推理。14岁的孙智楷(上海)喜欢小人物。他说曹操太伟大,有距离感,小人物反倒更亲切。这是有道理的,可惜我没能写出更多的小人物。杨倾宇喜欢杨修与老士子辩论那段,也让人惊喜。因为这牵涉到曹操的政治主张和组织路线,就连许多成年人也未必感兴趣的。

这么多人物受到小读者青睐,真的是让人欣慰。因为我这本书要塑造的是一群人物,要表现的是一个时代。在那个英雄的时代,一个人可以坏,可以恶,可以狠,可以丑,也可以有私心,唯独不能猥琐。

难怪我问小读者,有没有不喜欢的人物,他们都一齐搖头。

小读者们深得我心。

04

可贵的质疑

当然,也有质疑。14岁的龚治亨(江西南昌)问:宦官渠穆告诉皇帝刘协,曹操屯田许下,得谷百万斛,是不是算多了?因为前面说过,一斛可以活人五百。曹操得谷百万斛,岂不是可以养活五亿人?这个问题当然不难回答。因为一斛可以活人五百,只是灾年保证人不饿死而已,离丰衣足食还差得远。曹操得谷百万斛,却要保证官员能领俸禄,军队能够打仗,要做很多事情。但小读者敢于质疑,善于质疑,实属精神可嘉。他读书,也读得很细。


〇左起:孙智楷,龚治亨

侯沣十也质疑,曹操行刺张让扑了空,还发现张让预留的诗对自己不利,这个时候应该拔腿就跑啊,怎么还写诗呢?没时间了,要被抓了。我只好说,不写诗,就不是曹操。曹操,总归与众不同吧,哈哈!


〇侯沣十

谁说小朋友读不懂《曹操》?他们比许多成年人都看得透。

座谈会精彩纷呈,不能详述,谨向其他小读者鸣谢如下:

刘凡睿(10岁/江苏盐城)胡宸睿(10岁/上海)洪靖凯(10岁/上海)许泽其(10岁/上海)胡中磁(12岁/上海)郑欣桐(14岁/广东深圳)高浩博(14岁/浙江杭州) 

继续寻找小读者

遗憾的是,上海地铁上的小读者还是没有找到。那就请热心人帮帮我们!



这张照片是今年2月下旬在上海地铁7号线或者11号线,也可能是其他线,一位热心读者拍到的。为了保护未成年人,图片做了处理。但读者本人,以及他的家长、老师和同学应该认得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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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中天

易中天

142篇文章 7天前更新

知名作家、学者、教育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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