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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中天:是不是先生,与性别无关

并非所有男人,我都称先生
 
我对少数女士,是称“先生”的。
这事与性别无关。
因为被我称为“先生”的男人,也是少数。
在这个问题上,我不喜欢美国人的做派。
在美国,但凡是个成年男人,就叫先生。
比如布朗先生:
 
Mr.Brown
 
这位布朗先生,可能是政要、富豪、体面的律师或医生,也可能是小伙计和大学生。就算他当了总统,也仍然是先生:
 
Mr.President
 
总统先生。
这也太一视同仁了点。
不敢说有什么不对,只是我不习惯。
我更倾向于日本人的方式。
一般叫“桑”(さん)
少数叫“先生”(せんせい)
不过,以社会地位来区分,弄得等级森严,我也不赞成。
那么,什么样的人,才是“先生”?
 
何谓先生
 
先看是不是先生,与什么无关。
首先,与性别无关。
比如林巧稚,就该称为“林先生”。
其次,与职业无关。
旧社会,演员地位低。
但是梅兰芳,公认是“梅先生”。
第三,与地位无关。
比如万历皇帝与张居正、申时行,是君臣关系。
明代可是君尊臣卑的,万历却叫他们张先生、申先生。
第四,并不完全看风评。
比如杜月笙,便有不少头面人物称他“杜先生”。
第五,并不完全看年龄。
先生,望文生义,也可以理解为“先我所生”。
所以原则上,只有比自己年纪大很多的才能称为先生。
但是也不一定。比如诸葛亮出山时才二十七岁,比刘备整整小了二十。然而《三国演义》写刘备三顾茅庐,却称诸葛亮为先生。
当然,《三国志》的记载,是称“君”。
我不喜欢《三国演义》,但是赞成这处改动。
也就是说:
 
无论性别、年龄、职业、地位,甚至社会评价,只要你由衷地敬重和佩服某个人,愿意把TA看作自己的师长,就可以称TA为先生。
 
具体标准,自己定吧!
逢人就叫先生,我不赞成。
 
我的先生
 
读研究生时的导师,当然是先生。
由于是亲炙弟子,所以我都只叫“先生”,前面不加姓。
还有,因为以“私淑弟子”自居,我在某位德高望重的女学者面前,也是只叫“先生”,前面不加姓。
这是发自内心的敬重。
学术界的传统,也是称年纪大、成就高的学者为“先生”。出于社交礼节称“某先生”,执弟子礼只称“先生”。这也是文化,比称“某教授”儒雅得多。只不过懂这老规矩的已是凤毛麟角,所以弥足珍贵。
老先生们讲礼数,对晚辈有时候也以“先生”相称,比如见了我叫“易先生”。这时我就必须站起来鞠躬,说“不敢当”。如果同辈分的同仁这样叫,则得拱手说“岂敢”。而且,即便这位同辈人的年龄比自己小,我也得称他为“兄”。痴长几岁就叫人家“弟”,让孩子叫人家“叔叔”,都是没有教养。
有人会说,你这也太迂腐了吧?
是的。但——
 
文明,原本就是要靠“迂腐”来传承的。
 
越古老,越高级,越典雅,越如此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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